作者：释玄斋第七代传人 | 罗李华

夜渐深了，窗外有风吹过，案上那盏茶，泡了有些时候，已不烫手，却还温着。这样的夜晚，总让人觉得该说点什么。索性坐下来，和大家聊聊八字命理这件事。

——不为了辩什么，也不为了劝什么。

这话题，我被人问了二十年。年轻时有人问，急着争辩，恨不得把半箱典籍搬出来堵人家的嘴；如今再有人问，反倒能笑着给来人斟杯茶，慢慢道来。

世人眼中的算命先生，大约总是巷子深处支个摊儿，戴墨镜，掐手指，专哄老实人的钱。这形象深入人心，我也见过，也气过。气的是这些人坏了祖辈传下来的名声。可转念一想，哪行哪业没有滥竽充数的？医有庸医误诊，师有劣师误人，总不能因为有人挂着羊头卖狗肉，就说羊肉本身是坏的。

八字这东西，说来也简单。人出生那年月日时，各配上天干地支，凑成八个字。甲子、乙丑、丙寅、丁卯……听着玄奥，其实不过是古人记录时间的符号。中国人讲“天人合一”，这话被说滥了，可道理朴素得很——春天生的孩子和冬天生的孩子，体质能一样么？白昼生的和深夜生的，性情能没差别？古人把这些差别记下来，年深日久，归纳成体系，就成了今天我们说的八字。与其说它是算命，不如说它是先人观察生命留下的一本笔记。

我对命理这学问心生敬畏，不是因为书里写了什么玄机，而是因为一件事。

二十出头那年，我给自己推排流年，见某年逢大耗，心里不以为意，觉得学这行的不该被这行框住。结果那年，家里遭了贼，父亲攒了半辈子的一块老表，没了。后来给一位退休的长辈看八字，说他某月当防口舌官非，他朗声大笑，说我一介布衣，退隐林下，哪来的官非。结果那个月，楼上漏水把他家淹了，楼下邻居把他告上法庭，官司打了小半年。我不是说这事有什么神通，而是想表达，世间万物似乎都有内在的节律，如同潮汐随月，草木应时。人的一生，或许也逃不开这种节律。八字，就是试着把这节律画成一张图。

这些年来，常有人问：如果命真是注定的，那算命还有什么用？该来的总会来，该去的拦不住。

每逢这时，我喜欢打个比方。

您出门开车，命是什么？命就是您那辆车。有人生来是奔驰，有人是桑塔纳，这事儿没法挑，是先天造化，父母给的。运是什么？运是您要开的那条路。有时候是坦途高速，有时候是崎岖山路，有时候堵得动弹不得，有时候一路绿灯畅行无阻。

那算命是什么？

好比您开车时打开的那个导航。导航能换掉您的车吗？不能。桑塔纳不会因为开了导航就变成奔驰。导航能改变前面的路吗？也不能。高速上堵成一锅粥，导航喊破了嗓子也疏通不了半分。那导航有什么用？

导航做的事，无非三件：其一，告诉您现在身在何处；其二，告诉您前方路况如何，哪儿有事故，哪儿有监控，哪儿是事故多发路段；其三，给您几个选择——您是愿意绕点儿远路躲开拥堵，还是宁可堵着也不愿多跑那十公里。

人这一辈子，何尝不是这样？

八字告诉您的，就是您现在的位置，您的车况如何，您前头的路大概是个什么走向。您听进去了，心里有数，该加油时不犹豫，该刹车时不逞强，遇到烂路放慢些，遇到好路也别得意忘形一脚冲进沟里。这便是古人说的“知命而为”。

您要是不听，也无妨。有人开车从不看导航，全凭感觉，也能到目的地。可万一赶上修路封道，多绕几十公里，那也是自己的选择。

所以我常说，真懂命理的人，从不说“您注定要倒大霉”这种话。我们最多说一句：前面那段路不太好开，您留神。至于您怎么开，油门在您脚下，方向盘在您手里。

有人把算命当成宿命，算出什么就认什么，那是把导航当成了圣旨。导航说前方拥堵，您非但不绕行，还一脚油门冲进去堵俩小时，然后回头骂导航不准——这笔账，怕是算错了地方。

《菜根谭》里说：“天薄我以福，吾厚吾德以迓之；天劳我以形，吾逸吾心以补之。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。命给你什么，你接着，但你如何应对，是你自己的修行。

我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来问事。

有人事业受挫，惶惶不可终日，其实心里早有了去路，只是想借我的口，给自己一个往前走的底气。有人婚姻触礁，哭得泪人一般，我问她如果离了能不能活，她说能，我说那就不用怕了。有人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，跑来问能不能改命。我只能说，命改不了，但人可以改。心念转了，行为转了，运自然就转了。就好比您那辆车，牌子虽然换不了，但该保养保养，该修修，开起来照样顺顺当当。

《了凡四训》里讲云谷禅师点化袁了凡，说的也是这个道理：命由我作，福自己求。这不是空话，是真能落地的道理。

也常有人问：您给自己算么？

算。但不为预知吉凶，只为提醒自己。晓得这段时间容易急躁，就刻意放慢些；晓得某年容易冲动，遇事就多忍三分。命理于我，更像一面镜子，照见自己平时看不见的角落。镜子里那个人，再熟悉不过，可有些皱纹，有些神色，不借着镜子还真瞧不真切。

说到底，八字这东西，信与不信，它都在那里。

它不是科学，因为科学讲究可重复验证，而每个人的命运都是****的，没法拿到实验室里反复测验。但它也绝不是迷信。迷信是盲从，是问都不问就信，或问都不问就不信。真正的命理学，是让你追问所以然——为什么我生来是这样的性情？为什么这件事偏偏落在我头上？接下来这段路，我该怎么走？

这些问题，科学未必能给答案，算命先生更给不了。能给答案的，终究是你自己。

我在释玄斋守了半辈子香火。今夜写这篇文章，不是劝谁信命，更不是让人都来算命。只是想为这门传承千年的学问说几句公道话。它陪过无数人走过困顿，给过无数人一点光亮。这份价值，不该被几句“迷信”就轻轻抹去。

《诗经》云：“他山之石，可以攻玉。”八字命理，或可作这样一块他山之石。用它来琢磨自己的人生，或许能琢磨出几分光亮来。

若您读完此文，能对传统文化多一分理解，对先人智慧多一分敬畏，我便心满意足了。

至于信与不信——缘分到了，您自会明白。

释玄斋第七代传人罗李华 谨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