释玄斋第五代传人罗有尧

2016-08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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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公讳有尧,字运嘉,号无隐居士,又号悟隐山人,乃闽中释玄斋第五世传人。释玄斋自开创以来,以《易》学为文化根基,融通道家、儒家思想精髓,历四世而声名渐显。公生于光绪二十八年壬寅(公元一九〇二年)正月十九日,是夜星河垂野,乡中老者叹其降生恰逢清明时序;卒于壬申岁(公元一九九二年)三月初九午时,溘然长逝之际,邻里闻之皆涕泣。享寿九十一载,阅尽晚清民国至共和初兴之沧桑。身后葬于屏峰村岗窑岭,此地背山面水,林茂泉清,为乡中传统安厝佳处。公昆仲凡六人,齿序居五,其号 “无隐”,盖取《易》“习坎” 之义,喻其处乱世险途而守正不阿、藏器于身而不隐其志之意。

民国十六年丁卯(公元一九二七年),公年二十五,正值英气勃发之时。其父罗公讳传洙,乃释玄斋四世传人,德高望重,时人多有赞誉,实因其洞明世事、善解民忧。公仰父德如鸿渐垂翼,沉稳笃实;修己躬若瑾瑜含章,内蕴光华。是年,公感世风浮靡,人心浮躁,遂决计祛浮戒躁,承继家学衣钵,将释玄斋之文化薪火续燃。自此而后,公旦夕埋首于古籍之中,钻研《易》学义理,自 “乾元亨利贞” 至 “未济” 终篇,字字推敲,孳孳无倦;兼修传统养生之道,从作息调摄到吐纳健身,步步躬行,慎思笃行,寒来暑往,未尝有片时稍懈。

闽省山高林密,民风刚健,素为革命活动活跃之地,自清末以来,反清御侮之举史不绝书,红军根据地亦早肇基于此。民国二十三年甲戌(公元一九三四年),时逢国难当头,红军第五次反 “围剿” 遭遇挫折,强敌环伺之下,主力不得已启万里长征之役,旌旗西指,气壮山河。然革命星火虽经风雨,终未湮灭,有方志敏、粟裕诸将率部分将士留闽,凭武夷、戴云之险,结寨扎营,以游击战续燃救亡图存之火种,与地方军阀周旋抗衡,其势虽微,其志弥坚。

彼时,公已主持释玄斋事务数年,将祖传文化基业打理得井井有条。公承父训,胸襟廓落,不似寻常固守旧学之人抱残守缺,于西洋新学、民主思想皆不存畛域之见,反潜心探其奥义,欲从中寻得救国之理;又以研《易》有年,深得 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“地势坤,君子以厚德载物” 之精髓,爱国忧民之赤忱,沛然充于肺腑,未尝一日稍减。当是时也,神州板荡,烽烟四起,列强环伺,军阀割据,生民涂炭,流离失所者十室九空。公每于灯下研读《易》文兴叹,观 “屯”“蒙” 之卦义而感时运之艰,览 “革”“鼎” 之爻辞而思变革之途,深惟救国救民之良策,常至夜阑不寐。

初,公闻大革命风起云涌,北伐军势如破竹,心甚向往,以为此乃安社稷、救苍生于水火之良机,遂束装待发,欲投袂赴戎,效绵薄之力。孰料风云突变,蒋介石于上海发动 “四一二” 政变,汪精卫亦在武汉步其后尘,相继背盟叛党,大肆屠戮共产党人及革命志士,血流成河,大革命功败垂成,山河依旧疮痍满目,百姓复陷苦难。公闻此噩耗,扼腕愤懑,三日不食,然其心未灰,于乱象之中静观时势,察共产党以农工为本,其所倡之纲领,旨在解民倒悬、均分田地,其纲足以安邦,其策足以济民,与己心中悲悯情怀暗合,遂心向往之。及遍寻共产党之宣言、纲领,穷究其理,乃抚案长叹曰:“此真能救中国者也!”

红军主力西渡之后,盘踞闽地之军阀卢兴邦、陈国辉辈复肆淫威,横征暴敛,滥杀无辜,民不堪命,皆敢怒而不敢言,乡野之间,哀鸿遍野。而共产党所遗之游击队,匿迹于闽山密林之中,食野果、宿山洞,虽装备匮乏、粮草短缺,仍坚执抗暴之志,屡屡袭扰敌军,为百姓纾困。公深嘉其忠勇之志,感其为民之心,遂决意暗相扶持。公凭借对《易》学 “变动不居,周流六虚” 辩证思维的领悟,结合对闽地山川地理、民俗人情的熟悉,为游击队分析行军路线、预判敌军动向,其谋划贴合实际,多有裨益,使游击队数次化险为夷。

一日,朔风骤起,寒雨敲窗,公于灯下秉烛夜读《易・系辞》,正沉吟 “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” 之句,忽闻窗外传来三短两长之轻叩,此乃与游击队预先约定之暗号,非心腹之人不得知。公心头一振,急敛神起身,蹑足启扉视之,月光之下,果为常相往还之游击队书记李某。李书记身着粗布短衫,面有风霜之色,衣衫已为雨水浸湿,见公出门,忙趋步上前。公急延入内室,掩门添火,询曰:“闻红军主力已远走西南,君何以未偕行?今军阀侦缉甚严,豺狼当道,君之安危,干系重大,万请自重。”

李书记执杯取暖,长叹一声曰:“主力既去,群凶复张,苛捐杂税如虎狼,百姓重坠涂炭之渊。吾与诸同志受组织之命留此,虽兵力单薄,亦当以游击战抗暴图存,延续革命火种。然今我军粮弹两缺,敌众我寡,数次出击皆未得全胜,特冒死前来,求公赐以良策。” 公闻之,眸光亮彻如星,拍案而起曰:“国家兴亡,匹夫有责!凡为苍生计,为革命谋,有尧虽不才,不过一介布衣学人,然犬马之劳,在所不辞!”

李书记闻此,喜形于色,起身作揖曰:“素闻罗先生识见超卓,洞彻世事,胜吾辈武人远甚。今我众寡悬绝,敌强我弱,正苦无破敌之计,日夜焦心。” 公邀其同坐案前,凝神覃思数日,昼则细研闽地山川地图,夜则参酌《易》学辩证思维,忽有所悟,乃抚掌献策曰:“用兵之道,如《易》之阴阳消长,不可执一而论。当以虚虚实实惑敌,动静相须制敌:敌强之时,当避其锋锐,隐于山林,如‘潜龙勿用’所喻之隐忍;敌弱之际,当击其惰归,攻其不备,如‘飞龙在天’所指之顺势。此所谓‘刚柔相推,变在其中’,以柔克刚,以弱胜强,方为制胜之术。”

公之此策,与毛泽东同志 “敌进我退,敌驻我扰,敌疲我打,敌退我追” 之游击战方略若合符节,实乃英雄所见略同。李书记大喜过望,携策星夜归营,召集诸将商议,依计而行,不出旬日,便在闽西龙岩一带设伏,大破军阀一个营的兵力,缴获大批粮弹,旋获捷音。军前总结之际,李书记将公之献策原原本本上呈闽赣游击队统帅陈毅元帅。陈毅元帅素有儒将之风,览毕此策,赞赏有加,称其 “深合兵道,足见民间智慧”,遂下令诸部参考践行,依此方略与敌周旋。自此而后,游击队如虎添翼,连战连克,时而声东击西,时而速战速决,军阀闻风丧胆,竟疑红军主力复还闽地,惶惶不可终日。陈毅元帅深慕公之才智,数欲亲往屏峰村拜谒,共论救国大计,只可惜彼时时局纷乱,道路阻隔,敌军关卡林立,终未能偿愿,成为一桩憾事。

及卢沟桥事变爆发,抗战军兴,举国同仇敌忾。闽地游击队奉中央之命改编为新四军,编入正规序列,开赴苏皖抗日前线,投身民族救亡之洪流。公闻此消息,热血沸腾,再次生出投笔从戎之志,欲亲赴前线,以己之学识为抗战效力。奈何彼时其父已年近八旬,步履蹒跚,家中子女尚幼,嗷嗷待哺,皆待其赡养扶持,再三权衡之下,只得打消此念,为此引为终身憾事。然公虽未能亲赴沙场,仍与李书记保持鱼雁往来,通过秘密渠道传递消息,结合《易》学辩证思维与对时局的观察,为新四军提供诸多有价值之参考,间接为抗战助力。其忠义之举,在屏峰村及周边乡县传为乡邦佳话,人人皆赞 “罗先生有古君子之风”。

公居乡之时,除暗助革命外,亦以自身学识与阅历造福乡邻。遇有百姓失物寻踪、邻里纠纷调解,或农事生产疑难,公皆有求必应,不避风雨。其助人非为牟利,常以薄礼相谢即可,遇贫者则分文不取,反赠以钱米。曾有邻村农户因天旱无雨,庄稼将枯,公结合当地地形水文特点,指点打井方位,果得清泉;又有妇人之子走失,公依据其日常活动轨迹与地理环境分析方向,助其寻回。此类善举,遍布闾里,百姓感其恩,常于节庆之时登门拜谢。《易》曰 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”,公身逢乱世,饱经风霜,却能享寿九十一载,儿孙满堂,福禄双全,盖其德厚流光所致也。时人感其德行,作七律一首以赞之曰:

玄斋承绪蕴文光,九十霜华鬓未苍。

研易济时藏智略,辅军抗暴显刚肠。

心悬社稷忧黎庶,德润乡关惠梓桑。

莫道隐沦无壮志,丹心一片照穹苍。

论曰:公以乡野学人之本,怀济世安民之抱,处乱世而守初心,居乡野而忧家国。以《易》学之辩证思维辅革命之大业,以仁心之醇厚泽乡闾之百姓,可谓通变达权、体用兼赅之真君子也。观其一生,于家国,则忠肝义胆,虽无沙场之功,亦有辅国之劳;于桑梓,则仁民爱物,虽非达官显贵,却有惠民之实;于家学,则敬慎传承,使释玄斋之文化薪火绵延不绝。寿登九秩,名垂一方,实乃德厚延年之明证,宜哉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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