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罗公进瑶,字参玄,道号机玄山人,又号祉云山人,赣南宁都籍,福建宁德寿宁县屏峰村罗氏也。为释玄斋始祖克驭公第四子,乾隆五十三年戊申(公元 1788 年)季秋,生于屏峰释玄斋研学之所。时克驭公已隐屏峰六载,见儿敏而好学,性沉静有悟,抚其顶叹曰:“此儿能承吾《易》学,亦承吾向善之志,他日当振释玄斋文脉。” 公兄弟六人,居次四,性沉静寡言,唯对《周易》义理与星象图谱过目成诵,总角之年便随父入山考察地理风貌、临溪推演卦辞义理。克驭公所藏《青囊奥语》等典籍,公旦夕研读,三载即能为乡邻解析宅居布局与民俗择吉之理,乡党皆称其 “少年有学”,比之稚龄时之克驭公,亦不遑多让。及公谢世,葬于屏峰村半厝岗,其址为公所择,依山傍水,契合传统 “山环水抱” 之人文地理理念,后人皆赞其研学之精。
公少时治学,不囿家传,既精研《易经》爻变、《道德经》玄微,复遍读经史子集,尤慕范文正 “先忧后乐” 之语。弱冠之年,随父游闽浙,适值水患过后,百姓流离,公见状心急,协助父亲联络乡贤捐粮施药,又依据地理常识为灾民建议迁徙安居之所,活者甚众。克驭公见之,抚背曰:“学也者,仁之具也,汝已得吾心传。” 嘉庆三年,克驭公辞世,至嘉庆二十一年丙子,公守制既满,克驭公旧友及闽浙学界同人齐聚释玄斋,公以嫡子身份继父执掌释玄斋,时年二十八。是年秋闱,公应乡试,主考官阅其策论《易理与治道》,见文中引 “天行健” 论吏治,引 “节以制度” 论民生,见解独到,拔为解元;次年春闱,复登进士第,授翰林院编修,一时释玄斋声名益著,贺者盈门。
当是时,释玄斋经克驭公数十年经营,以《易》学传承为核心,研学之风盛行,从学者众,其传承之完整、研学之精深,在传统术数文化领域颇有声誉。克驭公虽逝,而释玄斋 “研学传文” 之旨深入人心,四方前来交流问学者不绝。公既承释玄斋文脉,复登仕籍,朝野皆以为异 —— 盖彼时术数研究者多困于市井,士大夫则薄视方术,如公这般 “以进士掌研学之所” 者,前所未有。及公登第,京中达官如军机大臣松筠、直隶总督那彦成等,或慕其学识,或欲结其友,纷纷致送厚礼,金玉古玩、良田契书堆积如丘。公召门人谓曰:“吾父当年拒和珅之贿,以节义立世;今吾若受此馈,何颜见先父于地下?” 遂命人逐一登记,封缄如旧,遣使分送还,附书曰:“进瑶以寒士登科,唯知报国,不知纳贿,此物非吾所宜有也。” 其事传至嘉庆帝耳中,帝抚案曰:“罗氏父子,皆有风骨。”
嘉庆朝虽承康乾盛世之余绪,然吏治渐腐,民生日艰。川楚白莲教乱甫平,直鲁豫天理教又起,嘉庆十八年(公元 1813 年),林清率教众潜闯紫禁城,史称 “癸酉之变”。时帝在热河秋狝,闻变震骇,急命禁军平乱,回京后下罪己诏。公时供职翰林院,目睹京畿一带百姓因战乱流离失所,田庐焚毁,忆及随父游历闽浙所见民生疾苦,夜不能寐,遂以 “易理辩证思维论时政”,作《治乱析义》,谓 “今之时局,非革故鼎新不能转圜”,立志效先贤改革之举,以救民于水火。
公在翰林院,不耽于词章清谈,每公余即微服出京,遍历顺天、保定、河间诸府,察吏治之弊、问农桑之苦、核赋税之实。凡四月,归而编《新政十策》,其目有 “清吏治、减赋税、兴水利、整营伍、禁奢靡、恤流民、重农桑、兴教化、严法纪、省冗费”,每策之下,附细则百余条,皆切中时弊 —— 如论吏治,提出 “以三年考成定升降,贪墨银十两以上者立斩”;论赋税,主张 “按亩均摊,蠲免灾区三年税粮,严禁胥吏加派”,字字皆从民生出发。然公之壮志,终困于时。嘉庆帝虽有整吏治之初志,却性本宽柔,又受制于守旧大臣,对改革多存顾虑。公之《十策》上达后,帝留中不发,仅传旨 “嘉其忠勤,暂无庸议”。公数次在朝会请对,欲面陈改革之要,皆为大学士曹振镛等以 “书生迂阔,妄议国政” 阻挠。公见翰林院同僚多以钻营为事,受贿成风,长叹曰:“朝堂如染缸,吾虽洁身,不能回天,何留此为?” 遂于嘉庆二十四年(公元 1819 年)秋,上《乞归疏》,封还翰林院编修印信,束装离京,时年三十二。
公归释玄斋后,不以仕途失意自困,反而以传承文化、造福乡梓为己任,一如其父当年。他将《新政十策》中 “兴水利、治灾荒” 之法,结合传统地理知识,为闽浙诸县规划水利设施,避水患、引甘泉;又以家传《济世养生辑要》为基础,增删民间验方百余首,刊刻成书,免费施予百姓。遇有冤狱,公则以情理与常识为据,为百姓仗义执言 —— 福州府有民妇被诬杀夫,太守欲草草定案,公至府衙,详析案情疑点,指出真凶或为邻人,后官府按其指引彻查,果获真凶,民妇得免。公行走江湖,不蓄私财,所获谢礼,皆用于修缮释玄斋、资助贫士。后人感其德,作《祉云歌》赞曰:“罗公风骨接昱元,不恋朱绂恋尘烟。学识能解黎民苦,良方可活灶下仙。” 其传世诗作有云:“一身正气写春秋,世俗官场渭泾流;归隐游离行闾巷,自然清净乐无忧。” 盖公生平之写照也。
公临终前,召诸子及门人,重申克驭公 “德崇术本,道济人文,易以结缘” 之训,谓 “释玄斋之脉,不在功名,而在济人;易道之真,不在卦辞,而在仁心”,言毕溘然长逝。闽浙百姓闻之,奔丧者络绎不绝,哭声震谷。其传人承其志,使释玄斋之文化传承绵延至今,实公之功也。